即使我有時候還是覺得...
覺得很不真實，
爸爸，你還在嗎?
直至
那一天，早上6點多，
媽媽一打來還在埋怨你昨晚怎樣怎樣，
把床褥墊子都弄髒了，
我還在想下班後去看看吧，
誰知10分鐘後，我媽說打來說
「快，快來，你爸不行了」
原來人生可以斷線得這麼突然，
原來昨晚你用微信拍一拍我，
原來你找過哥哥，之後又想找我，
但我沒發現，我也因為一些家務事而放棄去看你，
最後只餘下永遠不知道那一下拍一拍，
你是想告訴我什麼...
我說在家離世也符合你心願，
也幫你不用接受解剖，
甚至努力安排你的身後事，
每個人都說我很努力，說謝謝我，
我卻總問心有愧，再也沒辦法跟你認錯了，
你也再沒辦法拍一拍我手臂告訴我「沒關係」，
再做幾多都彌補不了的遺憾，
對不起，爸爸。
我愛你，爸爸。
記事
我知道肺癌機會比肺炎的機會大太多，
我開始消化，開始看病徵，
讓媽媽陪你去鄉下走走，
讓兄長有心理準備，
然後努力拖着直接再拖不下去，
我有想過是不是鱗癌，
我陪你做了一個又一個化驗，
結果卻是小細胞肺癌，
對化療敏感卻很容易耐藥的癌王，
但你的身體又如何受得了化療呢?
不醫，採取姑息療法，但一直初段都是處於調藥，
一直到中後期才開始能耐受疼痛，
當時芬太尼+嗎啡+神經痛藥物成了你每天都要用的藥，
剛開始你還是挺精神的，我們和平常一樣，
每星期來看望你，陪你吃吃飯，聊聊天，
後來你情況愈來愈差，媽媽在家照顧你，
我則負責你的醫院往來，治療方法的事，
後期你要再加上美沙酮才能止得了痛，
每每痛時你都求上天讓你快快離開人間，
但不痛時，你又不捨得我們，不捨得你的妻子，
到了後期你開始每天都是迷迷糊糊的，
白天還是黑夜，你有時候也分不清，
曾有兩次你都差不多要不行了，
最終又撐過來了，我說你又打贏了一場，
你既不是開心，也不是不開心，
最後一次你問我，真的沒救了嗎?
我停了兩秒，輕輕地說了一句「沒有」，
我當下只覺得我不該給你假希望，
但現在我每一次回想，我都想打自己一巴掌，
為什麼不能試試，為什麼不能騙騙你，
最後的最後，我少了上去看你，
我只覺得我上去了，只能看到你一直躺着，
你根本不知道誰來了，誰又沒有來，
甚至連一句話都說不上...
出殯
今天大殮然後出殯火化，脫孝再吃纓紅宴，
這走完了爸爸的一整個人生了，
在生時不捨得花錢，死後卻用很多錢去完結人生，
你會後悔嗎? 再後悔也換不來重活一次。
蓋棺時我忍不住哭了，
棺蓋板蓋上，也完結了這輩子我們的父女緣份，
看着棺木裡你乾扁的臉容，
我怕我會忘了你，其實小時候我們相處的時光並不多，
你要嘛工作，要嘛出去打麻將或賭馬，
中間我只有斷斷續續和你相處的回憶，
像我摔倒你安慰我不哭，像我不回家你打來好聲勸告我，
像我不工作也沒錢時，問你拿兩百塊，你從皮包裡拿給我的樣子，
我們真正相處得多是在你退休後，我也有穩定的工作，
還結婚了，你剛開始不太接受我另一半的身份和經歷，
但你最後還是接受了，笑着看我出嫁，
當天的笑臉成了你昨天靈堂裡最亮眼的相片，
後來大魔怪的事，你毅然決然做一名「湊仔公」，
剛開始你還生氣的罵了我一場，
我了解你的不適應，你從沒照顧小孩，
當時小魔怪已有一歲，正是最頑皮的年齡，
第一次換「屎布」，你臭得罵髒話，
第一次大魔怪跌倒，你氣得又罵髒話，
但漸漸你卻成了最痛錫大魔怪的公公，
後來就算大魔怪唸幼稚園，明明可以等我下班去接，
你總是不願大魔怪留在幼稚園可憐地等媽媽下班，
你總會準時在學校門口等大魔怪，把他接回家，
給他水果當下午茶，讓他把功課馬上做好，
再後來他升上小學了，你也曾接他幾次放學，
但慢慢你的身體就愈來愈差了，
高血壓、糖尿病、腎結石，後來還出現小腸氣，
你總說不怕死，最怕死不去拖累人，
在你做完小腸氣手術後，我以為你就會好多了，
就算間或的神經痛也不是那麼難忍，
然後我和大小魔怪去了南京，
第一天晚上媽媽就打來，卻沒說什麼，
我也沒多想些什麼，直至我回到香港，
媽媽才告訴我，你下身痛了好久，
從我到南京的一天就開始，但你們不想我擔心，
決定一直忍，忍到我回到香港發現忍不了才說，
我馬上把你帶到醫院，那天我有點生氣，
我氣為什麼寧可忍痛都不先去醫院，
然後醫生說X光片上肺有點可疑影像，
懷疑要嘛肺癌，要嘛肺炎...
設靈
今天是爸爸設靈的日子，
過了明天，爸爸就會成為一堆粉末，
這一生也就真的都走完了，
自爸爸離世後，我們都沒有夢到過他，
連感應都沒有，我不知道這是好還是不好，
我更希望他是好的，放心的快樂的去走他接下來的旅程。
今晚一整晚我都沒怎哭，就是過七洲橋時哭了，
雖然我不完全聽得懂，但還是大概能知道在說什麼，
每一句，都是離別，每一句，都是今生不再相見。
B: 120K咖啡+1碗牛奶麥片+1個藍梅芝士歐包
D: 到會齋菜+1杯牛奶+1顆糖
E: 0
認屍
今天去了西環公眾殮房，這是第二次見到我的爸爸，
他很安詳，除了臉無血色之外，他更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原本張開的嘴巴合了，他微張的眼睛也閉上了，
浮腫的臉也消腫了不少，唯一不同的是，
這次睡着，他再也不會醒來。
有時我覺得他並沒有離開我，
有時又突然記起我已經沒有爸爸，
兩種感覺一直在交錯，
今天回到舊屋，我聞着那屬於爸爸的氣味，
很努力很努力地吸進我的肺，吸進我的腦袋，
我不想有一天我再記不起爸爸的味道，
看着年輕時爸爸的結婚照，
「爸爸阿，這一輩子你都很苦，
下輩子不要再過這樣的人生了，
要找個好的人家，過上好的生活。」
曾經有那麼一句話，
儀式都是做給生人看的，
但那何嘗不是想努力地彌補自己永不能被填補的遺憾?
我永遠永遠都覺得自己做得不夠，
永遠永遠都會後悔當時的每一個決定，
而那些根本沒有正確答案的「如果」，
我只能這樣去彌補。
訂閱：
文章 (Atom)